Grammarly 正提供來自你最喜愛作家的「專家」AI 評論——無論生者或亡者

你是否懷念當老師寵兒的日子？希望還能收到最喜歡的大學教授給你的筆記？夢想著有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聲音來糾正你的每一個用詞和標點符號？好消息來了：某家軟體公司研發出一種方法，不僅能模擬當代暢銷作家和著名學者的批評，甚至還包括許多數十年前已故的人士——而且顯然他們不需要徵得任何人的許可就能這麼做。

寫作工具 Grammarly 過去僅被用於校對語法和拼寫錯誤，但在過去幾年中已加入了一系列生成式 AI 功能。去年 10 月，執行長 Shishir Mehrotra 宣布公司整體更名為「Superhuman」，以反映其全新的 AI 驅動產品系列。然而，這款 AI 寫作「夥伴」仍沿用 Grammarly 之名。Mehrotra 在新聞稿中寫道：「當技術無處不在時，它開始顯得平凡。而這通常意味著幕後正在發生一些非凡的事情。」

擴展後的 Grammarly 平台現在為每一種想像得到的（以及一些你可能從未想過的）需求提供 AI 解決方案。有一個 AI 聊天機器人可以在你撰寫草稿時回答特定問題；一個「改寫」功能可以建議風格變更；一個「擬人化」功能可以根據選定的語氣進行修改；一個 AI 評分器可以預測你的文件在大學課程作業中會得到多少分；甚至還有專門標記和調整大型語言模型常用短語的工具。（當然，你在這裡用 AI 處理一切，但你不希望它聽起來像 AI。）

然而，最令人不安的或許是 Grammarly 現在提供了一個「專家評論」選項。它不再產出看起來像是來自無名大型語言模型的通用評論，而是列出了一系列真實存在的學者和作家，供用戶諮詢對文本的意見。需要明確的是：這些人與此過程毫無關係。正如一項免責聲明所澄清的：「本產品中對專家的引用僅供資訊參考，並不表示與 Grammarly 有任何隸屬關係，亦不代表這些個人或實體的認可。」

根據支援頁面的廣告，Grammarly 用戶可以向在世作家和學者的虛擬版本徵求建議，例如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和尼爾·德葛拉司·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兩人都未回應置評請求），以及已故人士，如編輯威廉·津瑟（William Zinsser）和天文學家卡爾·薩根（Carl Sagan）。據推測，這些不同的 AI 代理是根據其模仿對象的作品集進行訓練的，儘管這種內容採集的合法性充其量仍模糊不清，且已成為眾多版權訴訟的主題。

「我們的專家評論代理會檢查用戶正在撰寫的內容，無論是行銷簡報還是關於生物多樣性的學生專案，並利用我們的底層大型語言模型來呈現專家內容，幫助文件作者完善其作品，」Superhuman 的高級通訊經理 Jen Dakin 表示。「推薦的專家取決於被評估寫作內容的實質。專家評論代理並不聲稱獲得這些專家的認可或直接參與；它提供受專家作品啟發的建議，並引導用戶關注那些具影響力的聲音，以便他們隨後能更深入地探索其學術成果。」

像史蒂芬·金這樣的人或許認為 AI 的進步勢不可擋，而津瑟 1976 年的手冊《論寫作》（On Writing Well）可能也已無人能保護其免受科技巨頭的蠶食，但那些仍希望防止自己的素材被壓縮進演算法的無數其他名人又該如何？伯明罕大學科學與醫學史副教授 Vanessa Heggie 最近在 LinkedIn 上分享了一個關於該功能運作方式的極其陰森的例子，指責 Superhuman 根據生者與死者的「抓取作品」來「創建微型大型語言模型」，利用「他們的名字和名聲」牟利。她發布的截圖顯示，系統可以提供來自大衛·阿布拉菲亞（David Abulafia）AI 代理的分析，他是一位英國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歷史學家，已於今年 1 月去世。「令人反感，」Heggie 寫道。

《連線》（WIRED）雜誌對這項專家評論工具進行了獨立審查，重現了來自阿布拉菲亞機器人的反饋建議，以及基於在世認知科學家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和蓋瑞·馬庫斯（Gary Marcus）的模型建議。（兩人均未回應置評請求。）當軟體處理樣本文字時，它註明正從《風格要素》（Elements of Style）作者小威廉·斯特倫克（William Strunk Jr.）和社會學家皮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那裡汲取「靈感」，同時應用《亂世佳人》作者瑪格麗特·米契爾（Margaret Mitchell）的「想法」，並使用作家兼教授維吉尼亞·塔夫特（Virginia Tufte）的「概念」——這些人皆已作古，塔夫特最近於 2020 年 3 月去世。來自她的 AI 代理的指導寫道：「用生動、多樣的句式取代重複。」

耶魯大學歷史學家兼博士後研究員 C.E. Aubin 在 Bluesky 上分享了 Heggie 的 LinkedIn 貼文，她告訴《連線》，Grammarly 的「專家」系統「似乎印證了人文學科眾多學者對 AI 及其似乎不斷以根本不道德的方式被使用的深切不信任。」

「這些不是專家評論，因為產出過程中根本沒有『專家』參與，」Aubin 說。「看到學術成果被這樣使用是非常侮辱人的，尤其是在人文學科目前正受到各方攻擊的情況下——彷彿那些實際進行思考並產出學術成果的人，可以被簡化為他們的作品本身，並完全從等式中剔除。」她表示，除了「如此憤世嫉俗地『復活』死者」的問題外，這種對人格的抹除本身就已經夠「糟糕」了。

除了道德上的疑慮，還有一個問題是這些激增的 AI 小工具是否真的有效或有幫助。例如，Grammarly 的抄襲檢測器就沒能發現我引用了《辛普森家庭》中的一段台詞，那是巴特在即興發揮一場他毫無準備的地理簡報，最後給出了一個空洞的總結：「總之，利比亞是一個充滿對比的土地。」（不過，Grammarly 確實警告說，「充滿對比的土地」是大型語言模型經常生成的詞組。）

在過去幾年中，老師和教授們在 AI 撰寫的論文洪流中苦苦掙扎，發現很難讓學生戒掉這種弄巧成拙的捷徑。甚至在 Grammarly 推出「專家」功能之前，那些依賴它校對論文的人偶爾也會在素材被 AI 檢測服務標記後被指控作弊。讓這些用戶產生一種錯覺，認為他們在提交作業前可以讓頂尖思想家評估自己的作品，可能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只是在複查文本，而非違反任何學術行為準則。

但至少學生們可以享受由虛幻導師而非實際教員評估功課的樂趣，這或許是、也或許不是通往徹底取代學校教職員的滑坡。應該不用多久就能見分曉了！